第二章 传译

佛灭后二百余年,阿育王统治全印,小乘之教大行。中国正当嬴秦最强之时。始皇未称帝以前,相传沙门室利房等十八人入秦弘化,被逐出境(见朱士行《经录》)。虽未获流通之效,却为中国佛教之见端。汉武帝降昆邪王,得金像长丈余,供养于甘泉宫。其后张骞使西域还,以印度有浮图(即“佛陀”异译)教闻于朝,中国乃知佛教由来矣(见《魏书·释老志》)。东汉之初,明帝梦金人飞行殿庭,身长丈余,顶有白光。此固机感所召,藉武帝所供之像为增上缘,开作梦境也。通人傅毅以印度之佛对,或根据张骞之报告而言。及专使蔡暗等十八人西迎沙门迦叶摩腾、竺法兰*二尊者来洛阳,建立白马寺以居之,中国始有传译佛教之举。厥后演进状况,分四时代。

 

* “竺法兰”,底本误为“竺叔兰”。

 

印度古尚梵语,佛教流传中国,不可不译为汉文。摩腾、法兰初来,经律略有迻译。流传后世者惟《四十二章经》一卷;乃针对汉代习尚,摘取佛典中契机之语而口述之;笔录之人仿儒教《孝经》体例,精心结撰,文章高古,与子书等,非佛经正翻也。八十年后,方可谓之正式传译耳。

 

第一节 幼稚时代

 

东汉末至西晋末百六十年间,为翻译佛典幼稚时代。梵汉对照名词既罕根据,双方互异文法更未融会,只有节取梵本大意约略传译而已。此中仍有足述者:

 

 

其一、东汉

 

东汉桓灵献三朝,译师十人,居士占其一,余皆沙门。国籍颇杂:或隶安息,或隶康居,或隶西域,或隶月支,或隶印度,中国只沙门严佛调一人(临淮郡*人)而已。录其最著者如下:

 

* “临淮郡”,底本误为“临淮群”。

 

(1)安世高者,本安息国王太子。以厌世故,让位于叔而出家学道,博通三乘教。由是历化诸邦,终抵洛阳。先习汉文,继翻佛典,自桓帝戊子至灵帝庚戌二十余载,译出九十五部一百一十五卷,小乘经最多,大乘《无量寿经》等亦有数种,惜佚。

 

传称世高前生亦安息王子,以沙门身游广州,遇少年客手刃之;预知有此报,故来偿也。再生为安息王太子,复现沙门身。来汉传译竟,到庐山化度蟒神,云是前世同学僧也。后到广州觅复仇客,皤然老矣。为述少年事有征,客遂厚供之。高云:复须到会稽偿夙冤。客随行,高果被人误杀于稽市,客乃深信三世因果之说,逢人宣传。高能从容历世如游戏,功行殊不可测。

 

(2)支娄迦谶,亦简称支谶,月支国沙门。行深性敏,持戒精进。桓帝之世,来游洛阳。自丁亥始,讫灵帝之丙寅,垂四十年,先后译出佛经二十三部六十七卷,多属大乘,而以《方等大集经》二十七卷最巨,惜不传。谶只口译,笔录者河南孟福、张莲二居士也。谶译大乘诸经,方等部外有《道行般若波罗蜜经》十卷——《大般若》中第四会之文也;又有《兜沙经》一卷,则《华严》中名号品及光明觉品之少分也。是知谶乃大乘实教之学者。月支亲承马鸣菩萨法化未久,宜现此等作风。

 

 

其二、三国

 

三国之中,魏吴皆有佛化,蜀独无闻;或由交通未便也。魏吴译师各五,皆外国籍;惟吴得一居士,余尽沙门。择要述之:

 

(1)昙柯迦罗(义为法时),中印人也。尽通俗学,后乃出家。通大小乘,专精戒律。魏嘉平(曹芳年号)间,至洛阳弘化。先是安世高虽有大小乘戒经之译,而汉地僧人只循例出家,未尝依律行羯磨法,至是乃请迦罗提倡此道。迦罗以律部繁广,未适初机,只传译《僧祇戒心》略本,以备朝夕之需。然中国僧伽之守戒律则自此始。又有康居国沙门僧铠、安息国沙门昙谛,皆译昙无德部“羯磨”以辅之。

 

中国所得广本戒律,先后共有四种,其目如下:

 

(甲)四分律。属昙无德部(昙无德义为法正,乃集四分律之人,因以名部)。

 

(乙)十诵律。属萨婆多部(萨婆多义为一切有,此取宗派以名其部)。

 

(丙)僧祇律。属摩诃僧祇部(摩诃僧祇义为大众,此取类别以名其部)。

 

(丁)五分律。属弥沙塞部(弥沙塞义为不著有无观,此取行法以名其部)。

 

魏世中国所行者只甲丙两种简律而已。羯磨者,作业之义,授戒忏罪时,种种殷重宣言属之。

 

(2)支谦,本月支国居士。汉末游洛阳,有智囊之称。后入东吴,广译大小乘经典八十八部一百一十八卷;方等、般若、华严、密咒皆有之,故知其通实教大乘者。嗣有康居沙门僧会,以东吴未有佛寺,藉舍利之灵,摄化孙权皈信三宝,因造建初寺。江左佛法从此而兴。会亦有大乘经论之译,七部二十卷。

 

谦祖父于汉灵帝时归化中国,拜中郎将,时谦只数岁耳。十岁学汉书,十三岁学梵书,兼通六国语言,佛学则支谶再传弟子,世出世法无不明达,赋性仁慈,闻者叹服。后避乱东吴,吴主孙权欣其才德,拜为博士,使辅导东宫。时江左佛教虽得僧会提倡,而经卷未充。谦于政余,自译所得梵本,三十年间译成百余卷。所谓现居士身行菩萨道者。

 

 

其三、西晋

 

西晋五十二年间,译师十二人,所出译本几六百卷,诚幼稚时代之渐趋发达者矣。其中,沙门九,居士三,内外籍各半。举要于下:

 

(1)竺法护者,敦煌郡人。八岁出家,师事外国沙门竺高座,遂从竺姓。经书过目成诵,日恒万言。随师历游西域诸国,通晓外国语三十六种,所遇经教,无不练达,赍归梵本甚多。自敦煌至长安,经洛阳抵江左,终身传译不辍,共成一百七十五部三百五十四卷,华严、阿含、方等、般若、法华、涅磐各部以及律论两藏均有之。初期传译,此为最富。有敦煌菩萨之称。

 

护译如此浩繁,宜需助手。居士聂承远、聂道真父子皆笔受、校勘之人也。后各自当译师。道真所传多至二十四部三十六卷,皆菩萨法。是固在家菩萨矣。

 

(2)无罗叉者,于阗国沙门。晋惠帝元康元年,被请至陈留水南寺,特译《放光般若波罗蜜经》二十卷,居士竺叔兰传语,七阅月而毕。此经本属《大般若经》第二会,竺法护既有译本,题曰《光赞般若波罗蜜经》,凡十卷;今译二十卷较详,且其梵本出自于阗,有一段重要历史,故佛徒特请无罗叉译之。

 

《大般若经》第四会,东汉时曾由印度沙门竺佛朔揭其大旨,译作《道行经》一卷,支谶传语(后谶自译十卷)。颖州沙门朱士行尝讲此经,不能通其深义,乃发愿西游,寻求梵文《般若》详本。以曹魏甘露五年由雍州首途至于阗国,钞得第二会六十万余言。晋武帝太康三年,遣弟子十人送还洛阳。将启行,于阗小乘教徒谮言于王,谓非佛说,请禁出境,免乱正法。士行愤慨,乞以烧经作证。誓云:“若是正法应传入中国者,火不能烧。”誓已,投经于火,不损一字。王及大众骇服,乃许出国。后展转存于陈留水南寺。适于阗沙门无罗叉至,遂有请译之事。传语之竺叔兰居士,后自译大乘经二种,皆佚。